人口高质量发展，是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高质量发展。切实解决群众生育后顾之忧，让育龄人群生得起、生得出、生得好、育得好；关爱“一老一小”，发展和谐共融、一体化照护服务，成为全国各地积极探索创新、普惠百姓的课题。

2024年年初，全职妈妈岳连香惊喜地发现，她居住的北京市西城区椿树街道开了一家托育园。经过几个月的考察，她把1岁两个月的宝宝送到这家“开在家门口的托育园”，这样她就能够重返职场。

生育问题既是关系民族发展的“国之大者”，又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小幸福”。请保姆费用高，老人照顾也有很多不便，左沛雷、岳连香带娃的经历，是无数有着托育“刚需”的年轻父母的真实写照。

2024年10月28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加快完善生育支持政策体系推动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的若干措施》（以下简称《若干措施》），出台13条具体措施，降低生育、养育、教育成本，消除老百姓“生不起”“养不起”的担忧，破解育龄家庭“不愿生”“不敢生”的困境。

从2021年《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优化生育政策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的决定》提出，将婚嫁、生育、养育、教育一体考虑，切实解决群众后顾之忧，到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完善生育支持政策体系和激励机制，推动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再到《若干措施》聚焦生育中一系列群众急难愁盼问题，这是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站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战略高度，立足新发展阶段、贯彻新发展理念、构建新发展格局，科学把握人口发展规律，兼顾多重政策目标而作出的重大决策。

近年来，各部门已经积极行动，出台一揽子生育支持措施，地方层面也打出组合拳，推进优化生育政策任务落实。通过延长产假、设置育儿假、提高普惠托育服务、实施三孩生育保险待遇、实行教育“双减”、推动保障性住房向多孩家庭倾斜等措施，多管齐下、多措并举提供更丰富、更便捷、更贴心的人口服务，不仅让生育家庭有更多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也为推动人口高质量发展、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提供内需支撑和要素保障。

强化生育服务支持，创新应对生育难题

中国式现代化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保持适度生育水平是人口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基础。当前，我国人口发展呈现少子化、老龄化、区域人口增减分化的趋势性特征。

国家统计局最新数据显示：2023年年末，全国人口为140967万人，比2022年年末减少208万人，2022年年末则比2021年年末减少85万人。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2020年，我国育龄妇女总和生育率为1.3，处于较低水平。2022年，我国0至14岁少儿人口占比为16.9％，预计2035年将降至10.5％左右。

人口增长大幅度下滑会引发一系列经济、社会、文化等问题，若不加以干预就会向低出生率加速转变，进而导致家庭风险持续扩大、老年人口赡养负担持续加重、年轻劳动力供给不足和社会活力持续下降，对未来人口和经济社会安全构成潜在风险。

近年来，各地陆续出台相应的实施意见和配套措施。全国31个省（区、市）全部完成地方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修订工作，重点围绕完善生育支持、提高人口素质、保障家庭发展、完善管理服务等内容进行调整。

据中国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统计，基于各省最新修订的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假期相关条款，各省普遍设立15天左右的配偶陪产假和5—20天不等的父母育儿假，并将产假从98天延长至158天及以上。

此外，多个地方政府也在积极完善生育支持政策。生育津贴、育儿补贴、购房优惠、保险补贴等经济政策的探索主要集中在市县级层面，比如江西省赣州市上犹县就出台规定，明确对生育二孩、三孩的家庭分别给予一次性奖励。上海市、重庆市出台提高儿童医保报销比例的政策，江苏省出台对女职工社保费用补贴的政策。

部分地区在落实中央要求基础上，也进行一系列的政策创新并取得积极成效。例如，浙江省湖州市扩大生育保险覆盖范围，将个体工商户和灵活就业人员纳入参保范围，每月仅需缴纳不到20元，即可与在职职工享受同等生育医疗费用和津贴待遇。此外，湖州市等地加大住房保障支持，面向多孩家庭探索实行优先申请公租房、增加购房指标、发放购房补贴、提高公积金租房提取额度和购房贷款额度等政策。

2024年以来，“试管婴儿”费用纳入医保报销也开始扩围提速。

我国不孕症发病率逐年升高，并且呈现出年轻化的趋势。对于很多无法自然生育的家庭来说，辅助生殖技术是圆“生育梦”的路径之一，但其高昂的费用又让很多家庭望而却步。

为了从源头上减轻有需求群体的经济负担，很多省份都采取相应措施来解决有生育意愿家庭“不能生”的困扰。2023年7月1日，北京将辅助生殖16项技术纳入基本医保门诊甲类报销范围。截至2024年10月10日，已经有23个省份将辅助生殖纳入医保报销支付范围。

在江苏省南京市，王女士正是辅助生殖纳入医保报销的首批受益者之一。面对生育挑战，她曾感到无助。在鼓楼医院医生的建议和帮助下，她决定尝试辅助生殖技术，并幸运地一次就成功受孕。“我计算了一下，治疗费用共计11400元，职工医保报销了8000多元。”王女士感慨地说，“个人负担大幅减轻，这给了我巨大的安慰和信心。感谢国家出台这么好的政策，医保给了我生育的希望。”

赋能“幼有善育”，培育“生育友好”

“妈妈！老师今天给我们讲了拔萝卜的故事！”下午5点半，在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的融创幼儿园，2岁的杨景煜兴奋地和妈妈张雅分享在幼儿园发生的事情。才一个学期，张雅明显感受到自家孩子的成长和变化，自理能力和语言能力都有明显提升。

“怀得上”只是开头，但“优生”之后能不能“优育”，真正获得“稳稳的幸福”才是关键。

国家卫生健康委数据显示，现阶段我国3岁以下婴幼儿数量约3000万，超过三成的婴幼儿家庭有入托需求。但我国3岁以下婴幼儿实际入托率仅为5.5％左右，供需缺口还很大。

另一方面，0—3岁是婴幼儿脑力和语言能力发展的黄金期，也是人脑发育的最重要阶段。在此阶段，个体能否得到高质量的照顾陪伴、营养补给、脑力开发引导和肢体协调锻炼等，对个体今后的健康发育影响深远。

因此，提供高质量的托育服务，减轻育龄人群的托育教育负担，促进个体生命早期与各个成长阶段的优良培育，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

2019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促进3岁以下婴幼儿照护服务发展的指导意见》，其中强调“家庭为主，托育补充”以及“政策引导，普惠优先”原则。而此次《若干措施》中提出“着力增加公建托位供给，提高公建托位占比”，这意味着托育服务从原来的非基本公共服务向以公办服务体系建设发展转变。这一变化，释放了国家越来越重视3岁以下婴幼儿照护的信号。

国家层面的保障已经在行动。2021—2024年，中央预算内投资下达49.1亿元支持建设130个县级以上托育综合服务中心、62个公办托育机构和12万多个普惠托位，有效丰富了托育服务资源供给。

国家卫生健康委2024年2月发布的数据显示，全国提供托育服务的机构已近10万个，托位约480万个，到“十四五”期末，托位总数可达640万个左右。

上海市在街镇开设社区“宝宝屋”，提供临时托、计时托等托育服务；山东省济南市创立托育城市品牌“泉心托”，探索“小区内、家门口”可见可及的家庭托育模式……多地在社区托育、家庭托育点上下功夫，推动形成5分钟、10分钟托育服务圈。

广东省探索出“共享家长 邻里互助”的临时托模式，受到年轻父母的欢迎。针对临时托需求大但供给不足的实际，当地计生协通过线上平台让富有余力、感情相熟的家长接单互助，并提供积分兑换鼓励；通过手机App实时监控托管情况，让送托家长感到安心。

同时，各地结合实际积极探索，初步形成单位办托、幼儿园办托、社区嵌入式托育、家庭托育点等多元供给模式。在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政府投入专项资金建设社区托育服务点，独立实体、社区嵌入、委托管理等五类托育模式并行发展，全市每千人口托位数已达4.6个。

如今，“送托难”问题得到一定缓解，但《儿童蓝皮书：中国儿童发展报告（2022）》数据显示，虽然托育机构数量和质量都在提升，但相较于庞大的生育支持需求，当前市场中托育机构仍存在价格高、质量参差不齐等问题。“幼有善育”的彻底落实，需要更有效的探索实践。

老幼共托，朝夕相处

2024年5月，山东省济宁市一家幼儿园负责人正式将养老服务中心搬进幼儿园，开始“老幼一体化”服务的试运营。老人将孩子送到幼儿园上学，自己则可以留在养老服务中心上课、用餐、娱乐。

2024年6月，西部（重庆）科学城打造首个以社区为核心，兼具专业“养老+托育”的“社区+”试点工程。居民在家门口就可实现“老幼共托”，这在一定程度上帮助解决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的难题。0—3岁婴幼儿可以低于市场价70%的价格享受普惠性全日托、临时托、公益性科学育儿课堂等服务。老人则在社区养老服务站享受以解决日常生活困难为核心内容的社会化有偿、低偿服务和个性化定制服务。居民李女士就享受到“老幼共托”给家庭带来的便利，每天早上她把老人和孩子送到社区就赶去上班，下班后再接上老人和孩子一起回家。

近两年，不少城市开始试点老幼共托一体化模式。据报道，我国拥有老幼共托相关企业36.2万余家，其中2023年新增注册9.2万余家，相比2022年同期上涨20.3％。不少从业者认为，通过老幼共处使代际间相互融合，满足双方照护和情感心理需求，减轻老人带娃压力，实现“一老一小”资源共享与代际交流，是对既有社会服务与照护模式的创新探索，也是积极应对我国人口发展新形势的务实举措。

在深圳市一位从业者看来，老幼共融并不局限于养护院内，而是延伸到家庭，架起祖辈、年轻父母间关于幼儿养育的沟通桥梁。通过活动前教研、不定期举办科学育儿讲座等，给老人创造机会了解年轻一代的教养观念，同时，通过家长会等形式向幼儿家长传递祖辈流传下来的教养观念和礼仪，更好地实现家园共育。

广东省基层卫生协会社区居家健康养老分会顾问认为：老幼共托模式让“一老一小”在同一空间得到照护，有利于实现孝道和敬老优秀文化的传承，不能仅停留在打通物理空间层面，更重要的是从文化层面实现共融。

不过“老幼共托”一体化服务模式也面临着一些挑战。对幼儿和老年人来说，双方对教室、卫生间、餐厅等功能区的要求不一样，消毒标准、卫生要求等也不相同；对企业而言，孩子年龄在半岁到3岁之间，属于托育，由卫生健康部门负责管理，3岁以上孩子属于托幼，由教育部门负责管理，养老方面则是由民政部门负责管理，企业在开展“老幼共托”业务时，审批和日常管理都得跑不同部门。

生育支持政策体系，生育友好型社会建设，都是一个需要多部门、多领域合力完成的社会综合性工程，其中包括时间支持、服务支持、经济支持、文化支持等。中国式现代化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必须充分激发14亿人的强大潜能和磅礴力量，需要各方既增强刻不容缓的意识，又有持之以恒、久久为功的韧劲。

作者：池丹宇

来源：《人生》杂志2024年第12期